警方称，近 200 亿元换汇链由 19 人分工运转，币商、账户提供者的知情程度和实际经手金额将决定各自面对的指控。

撰文：ChandlerZ，Foresight News

8 月 27 日，上海市公安局通报侦破一起利用虚拟货币实施非法跨境汇兑的特大地下钱庄案，抓获犯罪嫌疑人 19 名，涉案金额近 200 亿元。警方称，该团伙自 2024 年 8 月起招揽换汇客户，通过币商和境外渠道完成外币兑付，并按比例收取服务费。

上海公安经侦部门在 2026 年 1 月的网络巡查中发现，有人在网络平台推广换汇业务，立案后于 4 月起分批收网。刘某、徐某、高某、王某等 5 人已分别因涉嫌非法经营罪、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被批准逮捕，其余嫌疑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仍在侦办。

一笔换汇订单经过四组人

根据官方公告，刘某负责接洽客户、联系虚拟货币币商并下达转账指令，徐某、高某等人招募社会人员批量开设银行账户，王某操作这些账户并划转客户资金。客户先把人民币转入团伙控制的账户，刘某随后联系币商购入虚拟货币，境外渠道收到币后卖成外币，再把钱汇入客户指定账户。

在这条资金路径中，境内银行账户负责收取和流转人民币，虚拟货币连接币商与境外渠道，外币则从境外账户支付给换汇客户。团伙成员从每笔换汇中按比例收取服务费，警方现场查获的大量银行卡用于归集和划转人民币。

最高检将这类资金安排称为跨境对敲，即人民币在境内账户之间流转，外币在境外账户之间流转，两边不发生法币的物理跨境。上海本案多出一层虚拟货币交易，团伙用客户人民币向币商买币，再让境外渠道卖币兑付外币，虚拟货币承担两套本地资金循环之间的价值传递。

两项罪名如何区分币商与账户提供者

2019 年 2 月起施行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违反国家规定实施倒买倒卖外汇或变相买卖外汇，扰乱金融市场秩序且情节严重的，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最高检和国家外汇管理局 2023 年公布的典型案例进一步明确，以虚拟货币为媒介完成外币与人民币的价值转换，仍属于非法买卖外汇。

同一司法解释将非法经营数额 500 万元以上或违法所得 10 万元以上认定为「情节严重」，2500 万元以上或违法所得 50 万元以上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多次交易未经处理的可以累计计算。上海静安区检察院今年 6 月公布的一起案件，与本案的资金方向基本一致，犯罪团伙以境外「私人银行」为名招揽留学、移民等换汇客户，一笔 100 万元的订单可能被拆成 5 笔，每笔 20 万元汇入不同账户，归集后用于购买虚拟货币，再由境外承兑商兑换成英镑、欧元等外币。该系列案横跨 3 年，金额超过 2 亿元；到案 9 人中有 5 人获刑，刑期从 6 年至 2 年 6 个月不等。

2024 年 8 月，四川乐山中院审结万某园等人非法经营案，客户可以向团伙支付人民币，也可以直接交付泰达币 USDT，香港公司账户随后向指定企业支付美元。法院认定，两条路径都在国家规定场所以外完成美元与人民币的价值转换，三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 6 年、5 年 6 个月和 2 年 6 个月有期徒刑。该案认定的非法买卖外汇金额为 2.34 亿元。

上海宝山法院 2022 年审结的案件进一步区分了币商和账户提供者的责任，该案件涉及的非法汇兑网站累计兑换 2.2 亿余元，负责接收并出售泰达币 USDT 的范某玭经手 600 余万个 USDT、兑换人民币 4000 余万元。法院查明他长期按照团伙指令单向交易，还参与投资并协助处理银行卡冻结，因此以非法经营罪判处其有期徒刑 3 年 3 个月。

向范某玭提供虚拟货币交易账户和人民币银行账户的詹某祥、梁某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二人知道具体的非法换汇业务，但能够证明其对利用信息网络犯罪具有概括认识，法院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分别判处二人 1 年 6 个月和 10 个月。上海警方尚未披露 5 名被批准逮捕人员的具体行为及各自适用罪名，目前无法判断其中哪些人负责组织换汇、提供虚拟货币或出借账户。

近 200 亿元还要逐笔对应到人

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检察机关需要把客户订单、境内银行流水、购币记录、钱包转账和境外兑付相互对应，再确认每个人参与了哪些交易。

对于境外外币记录难以取得的案件，最高检典型案例允许在证据足以证明境内人民币全部用于非法兑换时，以境内收取的人民币数额认定非法经营数额。批量银行卡将成为关键证据，每张账户里的收入来源、转出对象和持有人知情情况，会同时影响涉案金额计算与责任划分。

在最高检公布的典型案例中，办案人员从汇兑网站后台、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中核对订单，再从手机、电脑中提取钱包地址，把交易哈希、时间和数量与法币转账记录比对；即使外币、虚拟货币和人民币没有同步流转，也可以通过同一订单中的金额和时间建立对应关系。

不过，涉案金额的审查仍需区分用于换汇的流水与其他经济往来，并避免同一笔资金在多个中转账户之间流动时被重复计算。安杰世泽律师事务所 7 月 29 日就曾披露，其代理的另一起上海跨境地下钱庄案在侦查阶段被指控金额为 366 亿元，经审查起诉阶段的审计和鉴定，检察机关核减近 100 亿元。

上海警方称，今年以来已侦破多起以虚拟货币为媒介的非法经营、洗钱案件，共抓获 70 余名嫌疑人，涉案总金额超过 200 亿元。此外，警方还侦破另一起利用虚拟货币实施跨境非法支付结算案，涉案团伙搭建资金跨境汇兑和虚拟信用卡发行结算平台，通过虚拟货币充值、多币种跨境兑换、虚拟信用卡发行等服务牟利，涉案金额 2 亿余元，抓获 9 人。